姚小远

这次汶川大地震，因为技术和传媒的发达，很多信息在第一时间被公众获知，当然，这种信息就包括图片信息；正是因为对于灾难信息的获知，极大地刺激和唤醒了公众的情感、道德意识和本质的人性，所以，才有了这次大地震之外的赈灾奇迹。但是，就灾难现场的图片问题，有这样一种观点：为了尊重逝者，不要发布那些真实但是残酷的图片。有朋友问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，我的意见是相左的。

说我的看法前，先讲两个故事。

一个是在非洲某地因为战争、灾荒而出现人道主义灾难的时候，整个世界还处于一种无知状态。后来，是一幅新闻照片揭示了灾难，令整个国际社会震撼并且开始了人道主义援助的浪潮。这幅照片可以说相当残酷残忍。黑白照片，一只巨大、凶恶的鹰正在盯着一个黑人女孩，黑人女孩的眼睛很大，无助而茫然，黑人女孩是标准的芦柴棒，皮包着骨头。而鹰，正要把这个黑女孩当作一顿正餐。这幅照片获得了当年的新闻照片金奖。

另一个是上个世纪某国发生动荡，政府派军队开进首都镇压反对派。一位手无寸铁的反对派人士挡在一辆坦克车前，终于逼退了坦克。当时的美国总统布什站立着看完这段录象，他说：我看到了整个人类的光辉和力量。于是，以美国为首的国际社会开始制裁某国。

汶川大地震是整个人类的灾难，在巨大的自然灾难面前，人类渺小、脆弱、无助、茫然却生生不息，真实地展示这种灾难以及这种灾难的各种细节，对于生活在灾区之外的人有一种悲剧哲学一样的震撼和警示意义。科技的发展，物质主义的泛滥，人的欲望和自我意识已经空前膨胀的社会，正剧和喜剧都不足以令公众觉醒和警醒，惟有这种视觉冲击强烈的、具有浓烈哲学意味的悲剧才能唤醒公众，令他们前所未有地思索一些问题。这种对于残酷事实的再现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人类面对灾难的勇气、意志和精神的体现。而那种掩饰残酷，代之以所谓英雄主义甚至田园牧歌式的对于灾难的描述，除了继续令公众虚幻、麻木和膨胀，又能起到什么好的作用呢。

灾难必须被以某种形式再现和重现出来，真实的残酷和残酷的真实即使令我们受不了或者崩溃，也只能如此。正象灾难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一样，这种残酷的真实也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，正是这种面对和正视，可以令我们坚强甚至强大。

2008年5月22日星期四